你以為進修只是讓員工變強—HBR 說,真正改變的是你的主管
讀完這篇,你會知道:
1. 哈佛商學院研究發現,進修計畫帶來最大效益的地方,不是員工,而是他們的主管。
2. 為什麼台灣企業衡量進修 ROI 的方式,可能從一開始就算錯了一半。
3. 如何重新設計進修框架,讓主管和員工同時受益,而不是讓主管變成進修計畫的後勤支援。
思考的起點
哈佛商學院教授 Christopher Stanton 追蹤了哥倫比亞一家政府機構為期 16 週的進修計畫,發現員工工作產出提升了 10%—但這不是最值得注意的數字。真正讓人意外的是:員工向主管求助的 email 明顯減少,主管因此被解放出來做更有策略性的工作。這部分「溢出效益」,約佔整個計畫總效益的將近一半。換句話說,你花錢送員工去進修,有近一半的回報,其實是發生在主管身上的。
大多數企業衡量進修成效的方式,從一開始就少算了一半
每年,台灣企業在員工教育訓練上的投入不小。根據美國 Training 雜誌 2023 年產業報告,美國企業平均每位員工每年進修支出約 1,200 美元,台灣的數字雖然沒有同等規模的普查,但方向是一致的—進修預算是大多數人資部門爭取的常規項目。
問題是,每次在討論這筆預算的效益時,大家問的問題通常是同一組:員工學到了什麼?技能評估分數提升了多少?滿意度問卷的分數夠不夠高?課後三個月有沒有在工作上應用?
這些問題不是不重要,但 Stanton 的研究指出,這些問題都在量同一件事:員工本身的改變。而這個衡量框架,根本沒有把「主管」算進去。
在大多數組織裡,當員工遇到問題,第一個找的人是主管。這件事看起來很自然,但它有一個隱藏的成本:主管的時間,持續被員工的日常問題佔走。每一封「請問這個怎麼處理」的 email、每一次「可以問你一下嗎」的 Line 訊息,都是從主管的策略性工作時間裡切出去的一小塊。
當員工進修之後能力提升,這些求助行為減少了,主管的時間結構也跟著改變—他們可以把更多時間用在只有他們能做的事情上。這個效應,Stanton 把它稱為「溢出效益」(spillover effects)。而這個效益,在傳統的進修 ROI 計算中,幾乎從來沒有被算進去過。
這不是說原本的衡量方式是錯的,而是說它是不完整的。如果每次都只算了一半,組織就很難真正理解進修投資的實際價值—也很難說服決策者把預算往上調。
這個問題在台灣有一個特別的版本:許多企業的進修決策,發生在「預算削減」的語境裡。當業績承壓,訓練費用是最容易被砍的一行。這個習慣之所以存在,部分原因就是進修的效益從來說不清楚——只有「員工滿意度」和「課後測驗分數」,說服力太弱。如果能加入「主管策略時間的釋放」這個維度,進修預算的保護力就不一樣了。它從「花在人身上的費用」,變成「影響組織效率的投資」,而這兩件事對財務長和執行長的吸引力是完全不同等級的。
哈佛這份研究說了什麼—數字背後的邏輯
Stanton 和他的研究團隊,追蹤的是哥倫比亞一家政府機構的 16 週進修計畫。選這個機構有其原因:政府機構的工作流程相對穩定,容易控制變數;而且員工和主管的互動模式,比私人企業更容易量化追蹤。
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放進來。研究期間,研究者同時觀察了「員工是否會轉而去問同事」的現象——也就是說,主管少收到的求助,有沒有只是轉移到同事身上去。結果顯示,這個替代效應非常有限。員工減少求助,主要是因為他們真的更有能力自己解決問題,而不是找別人幫忙解決。這個結果很重要,因為它說明:進修帶來的不是「求助流量的重新分配」,而是「組織整體自主解決能力的提升」——這兩件事,對組織效率的影響是完全不同的。
計畫結束後的 12 週內,參與進修的基層員工,工作完成量比前一年同期提升了 10%。這個數字本身就值得一寫,但還不是最重要的發現。
更關鍵的數據是:員工發送給主管的求助 email 明顯減少。這代表兩件事同時發生—員工更有能力自己解決問題,主管接到的「救援任務」也跟著減少。
研究團隊進一步量化了主管因此多出來的工作產出:這部分「溢出效益」,佔整個計畫總效益的將近一半。也就是說,如果你的進修計畫帶來了 100 單位的組織效益,其中 50 單位是發生在主管身上的—而傳統衡量方式只看到了另外那 50 單位。
Stanton 在 HBR 訪談中說得很直接:「大多數人遇到問題,第一個找的是主管,而不是同事。」這個行為模式幾乎是普世的,跨產業、跨文化。而這也代表,進修計畫的隱藏成本之一,是「員工在進修前」對主管時間的佔用—以及進修之後,這個佔用可以被減少多少。
這份研究最讓人意外的地方,不只是數字的大小,而是它說明了一件我們直覺上知道、但從來沒有系統測量過的事:進修不是一件只影響被進修者的事,它的效益會沿著組織的報告關係向上流動。
為什麼主管是組織裡最被低估的時間瓶頸
要理解這個研究的含義,需要先理解主管在大多數組織裡扮演的角色—以及這個角色是如何悄悄地消耗組織能量的。
一個典型的中階主管,每天面對的任務是雙向的:向上,需要執行組織策略、代表團隊參與決策;向下,需要解決員工的問題、確保日常工作順暢運作。這兩個方向的工作性質完全不同,但它們爭奪的是同一個資源:主管的時間和注意力。
在現實中,「向下」的工作往往是即時的、緊急的—有員工不懂的事情要馬上解答,有臨時狀況要立刻處理。「向上」的工作—思考策略方向、培育人才、建立長期機制—反而容易被推遲。因為這些事情不急,但其實很重要。
這個結構,讓很多主管陷入一種慢性的時間困境:他們每天都很忙,但做的事情很大比例,是其實可以被員工自己處理的事情。他們成了組織裡的「問題收發室」,而不是應該扮演的「策略思考者」。
Stanton 的研究揭示的,正是這個困境的另一面:當員工的能力提升,主管被釋放出來—不是因為有人幫他分擔工作,而是因為原本需要他介入的事情變少了。這種解放是靜悄悄的,沒有任何人事異動,沒有任何流程重設計,但組織的時間效率,實際上已經改變了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進修計畫不只是一種人才投資,也是一種組織架構的間接調整。它讓組織裡最稀缺的資源—主管的策略思考時間—有機會被釋放出來,用在更有槓桿效果的地方。
更值得想的是:如果主管的時間是如此寶貴,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把「主管時間的解放程度」列入進修計畫的 KPI?這個問題,不是在責怪任何人,而是在指出一個系統性的盲點:我們設計進修計畫的方式,和我們衡量進修效果的方式,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上。
台灣企業的現況:進修很積極,但ROI框架可能說錯了故事
台灣的企業對於員工進修,態度上不算消極。特別是在 AI 浪潮衝擊之後,2024 年至今,幾乎所有中大型企業都有在討論「數位能力提升」、「AI 工具導入訓練」、「跨部門技能補強」。
但討論的框架,幾乎清一色是員工端的:學了什麼工具、考了什麼證照、上了幾堂課、課後的應用情況如何。主管在這個框架裡,通常以兩種角色出現:一是被送去進修的對象(高階主管班、領導力工作坊),二是要求員工回報學習成效的人。
很少有企業在規劃進修時,把「主管時間的變化」列為成效指標。更少有企業在進修結束後,問主管這樣一個問題:「這三個月裡,你收到的員工求助減少了嗎?你多出來的時間,用在哪裡了?」
這不是台灣獨有的問題,但它在台灣有一個特別的背景:台灣的主管文化,普遍強調「要讓員工隨時找得到你」、「主管要能hold住現場」。這種文化本身無可厚非,但它的副作用是:主管的可及性被視為美德,主管的時間被佔用,反而不容易被看見為一個需要處理的問題。
Stanton 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角度:主管的可及性固然重要,但主管的時間被解放出來、能夠做更高槓桿的事情,同樣重要,甚至更重要。而進修計畫,是可以同時達成這兩件事的機制—如果我們願意把衡量的視野拉開一點的話。
對 HR 和 L&D 主管來說,這份研究還提供���一個很實際的工具:當你下次需要說服高層批准進修預算的時候,你的論點可以從「員工能力提升」,延伸到「主管策略時間的釋放」。這不是在誇大效益,而是在如實呈現一個一直被低估的真實效益。
值得補充的是:這個論點最有說服力的地方,不是數字本身,而是它改變了討論的對象。當你說「進修讓員工生產力提升 10%」,高層的反應可能是「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問題沒解決?」當你說「進修讓主管每個月多出 X 小時的策略工作時間」,高層的反應會不一樣——因為這是在說他們自己的痛點。找到對的聽眾說對的語言,比提出更大的數字更重要。
這裡有一個實作細節值得注意:要讓這個論點有說服力,你需要在進修計畫啟動前,先取得一個基準數字——主管現在每週花多少時間在員工求助上。這個數字不用精確,主管自己的估算就夠了。有了基準,計畫結束後才能說出「減少了多少」。沒有基準的改變,再大也說不清楚;有了基準,即使改變不算大,也是一個可以繼續優化的起點。
怎麼用這個發現,重新設計你的進修框架
理解了這份研究之後,有幾個實際的方向,可以幫助組織把這個「溢出效益」從隱形變成可見—甚至可以主動設計。
第一個方向:改變進修效益的衡量問卷設計。除了問員工「你學到了什麼」,同步問主管「這個月員工向你求助的頻率有沒有變化」、「你多出來的時間用在哪裡了」。這不需要複雜的系統,只需要把正確的問題,放進原本就有的評估流程裡。
第二個方向:設計進修計畫時,明確說明「主管時間釋放」是目標之一。當員工知道進修的目的之一是讓主管有更多空間做策略性的事,他們更有動機把學到的東西用出來—因為這不只是對自己有好處,也是對整個團隊的貢獻。
第三個方向:讓主管參與進修計畫的設計,而不只是接收成果報告。當主管清楚知道這個計畫要解決什麼問題、要釋放自己哪些類型的時間,他們更可能在計畫期間主動觀察員工的轉變,並且在計畫結束後,真正把多出來的時間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。
第四個方向:在預算提案中,把主管效益明確列出來。不要只呈現「員工技能提升 X%」,也要加上「預估可釋放主管每月策略工作時間約 Y 小時」。這個數字即使是估算的,也比完全不提要有說服力—因為它說明你對整個組織系統有更完整的理解。
最後一點:這份研究的結論不是「只要進修就夠了」,而是「進修如果設計得當,效益比你以為的更廣」。設計得當的意思是:目標明確、對應員工實際工作中的卡點、並且有機制讓主管也能感受到和參與到這個改變。沒有這些前提,進修還是進修,溢出效益也不會自己浮現。
有一個小小的行動可以現在就開始:下一次你的組織要送員工去進修,在計畫啟動之前,先問主管一個問題:「你現在最常接到員工的哪類求助?如果這類求助少了三成,你會把時間用在哪裡?」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但它會讓主管開始意識到進修和自己的時間結構之間的關係。而這個意識,往往是讓進修計畫從「完成任務」變成「真正改變什麼」的第一步。
Stanton 在訪談中說,組織應該開始問的核心問題是:「我們花多少時間,讓階層更高的人去解決原本可以在更下層處理的問題?」這個問題,比「我們的進修 ROI 是多少」更根本,也更值得花時間認真回答。
這裡有一個思考實驗:把你目前的進修計畫拿出來,問自己三個問題。第一,這個計畫解決的技能缺口,是員工自己的問題,還是也讓主管困擾的問題?第二,計畫結束後,主管會感受到什麼不同?第三,如果主管感受不到任何不同,員工學到的東西,真的會在工作中被用出來嗎?這三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但如果你在回答時覺得卡住了,那往往就是進修計畫設計需要重新思考的地方。
更進一步想:如果主管的時間是組織裡最貴的資源之一,那麼主管的時間結構,其實是一個可以被積極管理的東西。不是透過調整主管的工作量分配,而是透過提升員工的自主解決能力——讓進修成為組織時間重新分配的機制。這個視角,把進修計畫從「人才發展」的框架,延伸到「組織效率設計」的框架。兩者不衝突,但後者更容易讓決策層感受到投資的意義。
有一個很常見但很少被說破的組織現象:主管做了很多員工做得到的事,員工卻認為「不請示就動手」是越權。這種文化造成的主管時間佔用,往往比技能缺口本身更嚴重。真正有效的進修計畫,有時候不只要提升員工的技術能力,還要改變員工對「什麼事情可以自己決定」的認知。這個改變發生的時候,主管時間的釋放往往比預期快得多——因為大量的求助,其實並不是因為員工真的不會,而是因為他們不確定自己「被允許」自己決定。
我們的觀點
台灣企業在談進修預算時,幾乎所有討論都圍繞著一個問題:「員工學到了什麼?」這是合理的問題,但它只說了故事的一半。
Stanton 的研究提醒我們,進修效益的另外一半,發生在組織的階層關係裡—在員工和主管之間那條看不見的求助頻道上。當這條頻道的流量減少,主管的時間就有機會流向真正需要他們的地方。這個改變是靜悄悄的,但對組織的長期發展,可能比任何一個員工的技能評分更有意義。
對 HR 和 L&D 的實務工作者來說,這份研究不是在說「進修很重要」—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了。它說的是:你用來評估進修的框架,決定了你看到的效益有多大。框架太窄,你會持續低估它的價值;框架夠寬,你才有機會看到它真正在組織裡做了什麼。
另一個常見的盲點是:組織在設計進修計畫時,幾乎都從「員工缺什麼」出發,而不是從「組織系統哪裡卡住了」出發。這兩個出發點設計出來的計畫,在形式上可能很像,但目標和衡量標準完全不同。從系統角度出發的計畫,會主動去問:哪些員工的技能缺口,正在造成主管最多的時間流失?這個問題,和「員工需要學什麼新技能」是兩個不同的問題,但很少人把它們同時放在桌上。
如果你正在重新思考組織的人才培育策略,歡迎與我們聯繫,一起看看這個框架怎麼在你的組織裡落實。
概念速查
溢出效益(Spillover Effects):
指一項投資或行動在主要受益者之外,對其他對象產生的附加效益。本文中的溢出效益,指員工進修後能力提升,連帶減少主管處理日常求助的時間,讓主管得以將時間轉移至更高槓桿的策略性工作。
進修 ROI(Return on Investment of Upskilling):
衡量進修投入與產出比例的框架。傳統 ROI 計算通常只計算員工端的直接效益(技能提升、生產力增加),Stanton 的研究指出應同步納入主管端的間接效益,才能呈現完整的投資回報。
策略性工作時間(Strategic Work Time):
指主管用於規劃方向、培育人才、推動組織改變等高槓桿活動的時間。與日常事務處理(問題解答、流程核對)相對,是決定組織中長期競爭力的關鍵時間資源。
FAQ
Q:這份研究是在政府機構做的,私人企業也適用嗎?
A:研究設計的確選擇了政府機構,原因是流程穩定、變數易控。但員工遇到問題找主管的行為模式,是跨組織類型普遍存在的—這是 Stanton 在研究中也提到的出發點。核心機制在私人企業同樣適用,差別在於具體的溢出效益比例可能因組織文化和工作性質而異。
Q:溢出效益「將近一半」這個數字,是怎麼計算的?
A:研究團隊量化了兩個面向:員工完成工作量的提升(10%),以及主管因為求助減少而增加的工作產出。後者折算成與員工端效益等值的單位後,約佔整體計畫效益的 50%。具體的計算方法涉及工作任務的量化追蹤,完整方法論見原始研究論文。
這份研究的設計方式讓它很有參考價值:研究者不只是調查員工的「感受」,而是直接追蹤實際的工作完成量和 email 往來頻率。這種行為數據的量化,比問卷更難被質疑,也更容易說服不習慣看「軟性指標」的決策者。對想把這套邏輯帶進組織的 HR 來說,Stanton 的研究也提供了一個方向:找可以被量化的行為數據,而不只是態度或滿意度數字。
Q:如果員工進修後離職,主管的時間效益也會消失嗎?
A:是的,如果員工離職,直接的溢出效益會中斷。但這個問題的另一面是:讓員工有機會成長的組織,員工留任率往往更高。Stanton 在訪談中也提到,擔心員工「進修後跳槽」是很常見的顧慮,但研究顯示,員工離職的主要原因通常是文化、管理、薪酬,而不是因為被培訓。
開放討論
你的組織在評估進修成效時,有沒有把主管時間的變化列入考量?如果沒有,你認為主要的障礙是什麼—是沒有想到,還是不知道怎麼量化?
追問一:在你的工作經驗裡,有沒有看過員工進修後,主管反而更忙的情況?那是什麼原因造成的?
追問二:如果你是一個主管,你希望你的員工在什麼能力上進修,才能真正讓你有空做你真正想做的事?
資料來源
HBR,Ben Rand(2026/01/16)|Why Training Employees Pays Off Twice
關於文字策展人
Cha Cha 是查查創意文字策展人暨創辦人,Stanford d.school 設計思考專業研修,累積超過三百場企業工作坊實戰經驗。長期深耕設計思考、創意思考與未來趨勢,致力於讓更多人在 AI 時代找到自己的思考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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