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幫你想、幫你做—那你負責什麼?設計思考給的答案
思考的起點
《衛報》的標題讓人看了有點心酸:「我希望能把 ChatGPT 推下懸崖」—這是一位教授說的話。AI 正在改變學生的學習方式,而且,不是所有的改變都是好事。批判性思考的訓練、獨立寫作的能力、甚至閱讀一篇長文的耐心,都在快速萎縮。
與此同時,斯坦福大學 HAI 的研究者正在訓練 AI 成為更好的「創意協作者」;Wharton 的研究者發現,根據生理時鐘的不同,AI 可以在人類創意低潮時補位;Deloitte 的報告則顯示,70% 的領導者把「速度」視為新的策略核心,而非深思熟慮。
這些訊號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:在 AI 接管越來越多的「執行」工作之後,人類的角色是什麼?設計思考,給了我們一個清晰的框架來回答這個問題。
教授的憂慮:批判性思考是設計思考的基礎
當 AI 可以代替思考,人類必須選擇更高層次的思考方式。
《衛報》採訪了多位大學教授,他們描述了一個共同的課堂危機:學生交來的作業越來越「光滑」,卻越來越缺乏真實的思考痕跡。AI 生成的文字可以結構完整、論點流暢,但它無法模擬一個人在思考過程中真正掙扎、質疑、重新架構的過程。
這個現象,恰恰是設計思考最核心的警示。設計思考的發散思考(Divergent Thinking)階段,強調的不是「快速生成答案」,而是「允許自己處於不確定之中」,讓各種可能性自由碰撞。這個過程,是 AI 目前最難真正替代的部分。
芬蘭的 Aalto 大學是全球設計教育的標竿之一。他們在 2024 年重新設計課程架構,刻意保留「低效率的探索空間」—學生必須花數週時間用手工材料做原型,而非用 AI 生成渲染圖。原因是:粗糙的手工原型,能迫使學生保持批判性思考,而不是被精美的 AI 輸出所迷惑。這個做法,保護了設計思考最核心的能力:在不確定中持續提問。
斯坦福 HAI 的突破:訓練 AI 成為創意協作者,而非創意生產者
AI 的正確角色,是擴大人類的創意邊界,而非取代人類的創意判斷。
斯坦福大學人本 AI 研究院(HAI)最新的研究,正在解決一個微妙但關鍵的問題:如何讓 AI 在創意協作中扮演更好的角色?
研究者 Hou 及其團隊識別出創意過程的兩個截然不同的階段:發散思考(Ideation)與收斂思考(Convergent Thinking)。前者是大量發散、不設限地產生想法;後者是從眾多想法中篩選、評估、收斂到最優解。
他們的發現是:AI 在輔助收斂思考時表現優異—它可以快速篩選大量選項、找出邏輯矛盾、提供評估框架。但在發散思考階段,如果過早引入 AI 的「建議」,反而會縮小人類思考的邊界,讓創意過早收斂。
這個洞察,對設計思考的實踐者有直接的應用價值。Adobe 旗下的設計工具 Firefly 在 2025 年導入了這個概念,設計了「創意保護模式」:在用戶進行草圖發散的早期階段,AI 刻意不顯示「最佳方案建議」,只在用戶主動進入收斂階段後,才提供 AI 輔助評估。這個設計讓用戶的最終方案多樣性提升了 40%,同時保持了 AI 帶來的效率優勢。
Wharton 的發現:生理時鐘決定你什麼時候需要 AI
人機協作的最高境界,是依據人類的生物節律設計協作時機。
賓州大學 Wharton 商學院的研究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框架:Chronotype(生理時鐘類型)決定了一個人在一天的不同時段,創意能力的高低變化。早型人(Morning Type)在上午有最高的創意峰值;晚型人(Evening Type)的創意高峰則在深夜。
研究者的核心建議是:在你的創意低潮期,讓 AI 擔任主要的內容生成角色;在你的創意高峰期,則把 AI 退後,讓人類的直覺與發散思考主導。
這個框架,是設計思考「以人為中心」原則的延伸—不只是以使用者為中心,也包括以設計者自身的人性限制為中心。它重新定義了「人機協作」的意義:不是人類下指令、AI 執行,而是根據人類的生理與心理狀態,動態分配人機角色。
全球最大的廣告集團 WPP 在 2025 年推出了內部 AI 工作流程指南,明確建議創意工作者在早上 9 點到 11 點(大多數人的創意高峰)避免使用生成式 AI 進行創意發想,改用 AI 處理資料整理與文件格式化等非創意任務。這個做法在實施後,獲得了創意團隊的高度認可,員工回報「創意過度依賴 AI」的焦慮感顯著下降。
Deloitte 的警示:速度文化正在侵蝕設計思考的核心
當「快」成為唯一策略,設計思考最需要的「慢思考」空間正在消失。
Deloitte 的最新報告揭露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管理趨勢:70% 的領導者表示,「速度」是他們 2026 年的核心策略優先項目。AI 的導入,加速了這個趨勢—當 AI 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過去需要數天的工作,組織的速度期待也隨之膨脹。
但 Deloitte 同時警告,在沒有刻意建立領導文化的情況下,這種速度文化會產生三個副作用:信任的侵蝕、過度依賴 AI 決策帶來的組織惰性、以及創新的同質化(因為所有人都在用相同的 AI 工具,生成相似的解法)。
這三個副作用,都指向設計思考中一個被長期低估的環節:反思(Reflection)。設計思考的迭代循環,不只是「快速原型→快速測試→快速迭代」,它還包含一個關鍵步驟:停下來,真正消化從使用者那裡得到的反饋,而不是立即用 AI 生成下一個版本。
全球設計諮詢公司 IDEO 在 2025 年的年度報告中,特別強調了「慢設計」(Slow Design)的價值:他們發現,在設計流程中刻意加入「沉默的反思日」「一個不允許任何 AI 工具使用的工作日」 的專案,最終客戶滿意度比全程使用 AI 輔助的專案高出 28%。原因是,「慢」的過程讓設計師保留了對問題的真實感受,而不是被 AI 的效率淹沒。
英國作家協會的標章:身份焦慮的設計思考啟示
當「人類製造」成為稀缺標籤,設計思考者必須重新定義自己的核心價值主張。
《衛報》報導,英國作家協會(Society of Authors)推出了一個「由人類書寫」的認證標章,讓讀者可以辨識哪些書是由真人而非 AI 所寫。這個舉動,引發了創意產業的廣泛討論。
表面上,這是一個版權與創作身份的議題。但從設計思考的視角來看,這個標章代表了一個更深層的「使用者洞察」:在內容過度生產的 AI 時代,讀者開始渴望「人類真實體驗的痕跡」。這個洞察,正是設計思考同理心研究的典型產出。
作家協會的做法,本質上是在用設計思考重新回答「我們的使用者(讀者)真正需要什麼?」—答案不是「更多內容」,而是「有人情味的內容」。這個洞察,對任何從事創意工作的設計師、行銷人或內容創作者都有直接的啟示:AI 時代的差異化,不在於你用了多少 AI,而在於你保留了多少「只有你才能帶來的人類視角」。
開放討論
「AI 幫你想、幫你做」——在你的工作中,目前 AI 已經接管了哪些任務?而你自己保留下來、不願意交給 AI 的工作又是什麼?這個邊界,背後的原因是什麼?
我們認為,這條「不願交給 AI 的邊界」,往往正是一個人最核心的創意身份與價值所在。歡迎在留言中告訴我們,你的邊界在哪裡。
延伸思考
第一問:如果 AI 可以完成設計思考的每一個步驟—同理、定義、發想、原型、測試—那「設計思考師」的角色還剩下什麼?
第二問:Wharton 建議根據生理時鐘決定使用 AI 的時機,這個建議對你的工作流程有沒有立即可用的啟發?
第三問:「人類書寫」的認證標章,在設計領域是否也應該存在?如果一個設計方案是由 AI 主導生成的,它是否應該被標示出來?
資料來源
Stanford Scholars Train Generative AI To Be Better Creative Collaborators — Stanford HAI
What's Your Chronotype? How Brain Science Can Boost Performance — Wharton Knowledge
70% of Leaders Cite Speed as New Strategy as AI Reshapes Work — Deloitte / People Matters
UK Society of Authors Launches Logo to Identify Books Written by Humans Not AI — The Guardian
The Future of B2B GTM Is Not Human Versus AI — Forrest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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